【采风】《星条旗下》（59）-- 金钱浅释（5）

柞里子

5.         金钱浅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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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e% |' c- }/ C2 u" {5.5        金融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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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临近岁末之时，一场前所未有的金融风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华尔街。尘埃落定之时，原本红得发紫的投资银几乎行荡然无存。仅存的两家之所以能免于破灭，依靠的是联邦政府允许其改头换面为商业银行的救急措施。原本最大的两家商业银行倘若不是联邦政府援之以手，也难逃破产的命运。
3 z7 f$ m' c1 `1 g6 V- c9 l          金融风暴因何而来？有人说因次级抵押贷款而来。所谓次级抵押贷款，指对原本不够资格贷款购买房屋者发放的、用房屋作为抵押的贷款。很多银行与投资银行都过深地卷入了次级抵押贷款的生意，随着美国房地产市场泡沫的破灭，依靠房地产增值方能维持其分期付款能力的买家纷纷放弃手上房地产，作为债主的银行与投资银行因而陷入困境。详细情形，见上文 2.3 节“美国梦”，此不复赘。不过，这种说法过于表面化。次级抵押贷款只是引发风暴的导火线，而并非根本原因之所在。
          有人归责于银行家的贪婪。这种说法失诸偏颇，当因气愤而生。贪婪的何止银行家？银行家固然能挖空心思制造各种高风险的贷款花招，并不能强迫客户接受这样的贷款。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客户不贪，无论银行家有多贪，高风险的贷款不可能风靡一时以至留下无穷后患。此外，这种观点忽略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事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果银行手上资金不足，无论银行家有多贪、有多狡，银行家既无必要、也无可能铤而走险、陷入次级抵押贷款这类漩涡。次级抵押贷款以及其他高风险贷款方式之所以出笼，乃是因为银行手头资金过剩的结果。详情亦见上文 2.3 节“美国梦”，此处亦不复赘。
          有人指责前总统小布什不负责任或管理无方。这种说法基本上出于对小布什的憎恶，与事实不相吻合。事实之一，美国的金融政策操在联邦储备系统之手，更确切的说，操纵在这个系统下的公开市场12人管理委员会之手。联邦储备系统既不受总统支配，也不受政党左右。说见上文，此处也不复赘。事实之二，金融管理政策是经由议会制定的，总统的权利仅在于认可或否决。同其他经由议会制定的政策一样，总统的否决可以被参议院再次否决。可见总统的责任与权力有限，与其指责总统，莫如指责议会。事实之三，对如今金融管理影响最大的改革法案，是在克林顿总统任上经验共和党控制的国会通过、由克林顿总统签署而后成为法令的。基本上是共和、民主两党合作的产物，与党派政治、意识形态无关，与小布什更无瓜葛。
! _6 P7 s# n% L* c4 Y5 d然则原因究竟何在？以作者之见，根本性的原因有三。
          原因之一，1999年克林顿总统任上通过的放松金融管理的法案。该法案混淆投资银行与商业银行的界限，既允许投资银行发放支票，又允许商业银行从事证券生意。商业银行的进入证券市场，不仅令证券市场受商业银行大宗资金的左右，从而未必反映上市公司的真实经营前景，而且也令商业银行面临高风险的危机。投资银行本来是有钱佬的私人集资集团，无论有钱佬们多么有钱，就财源而言无法与股票上市的商业银行的竞争。为吸取更多的资金起见，投资银行纷纷改弦易辙，统统改为股票上市的公司。因上市而资金充裕的投资银行同商业银行一样，成为可以左右证券市场的势力，不利与证券市场的合理交易。此外，当资金来源于自己的腰包之时，如何投资必然十分谨慎。当资金来源于别人的腰包之时，就未必那么谨慎了。证券交易一旦为上市公司所包揽，各种高风险的交易手段与投资类型立即应运而生。把次级抵押贷款包装成证券形式予以买卖，即其证例。
          原因之二，公开市场委员会失职，未能及时控制货币的流通量。为何如此？验证成理的解释是：由于中美贸易的大幅度逆差，中国购入大量美国国债，致令公开市场委员会以为可以不必要求美国商业银行承担购买美国国债的责任。换言之，美国金融决策机构指望通过外债顶替内债。好处何在？令美国的金融系统可以放手发放资金，从而促进需求、维持经济繁荣。坏处呢？为再贷款、次级贷款等等的出笼提供了充要条件。美国金融决策机构负责人仅见其利，不见其弊，以为美国人的预支可以稳妥地通过大量握有美国国债的外国人诸如中国人、日本人等替其买单。孰料预支的数额过于庞大，房地产的市场炒过了头，危机一经触发，遂如决堤洪水。
          原因之三，负责管理、监督股票交易的证券交易委员会(SEC)腐败无能。SEC 一向并无腐败无能的名声，因而2008年底抖弄出来的贝纳德·马多夫案对华尔街的冲击，绝不亚于雷曼兄弟投资银行的破产。
马多夫是何方圣神？未必是人皆知。不过，即使不知道马多夫是何方圣神，总该不会没有听说过纳斯达克（NASDAQ） 吧？在华尔街圈内，马多夫几乎就是纳斯达克的同义词。为何如此？因为纳斯达克的诞生与壮大，马多夫 功莫大焉；马多夫的投资公司曾经既是纳斯达克最大的买家，也是纳斯达克的最大的卖家；1990至1993年，马多夫本人正是纳斯达克 的董事长。
+ W% H& _2 z$ |( h这么一个风光人物，因何被捕？因为马多夫是棕榈海滩乡村俱乐部中炙手可热的会员。棕榈海滩乡村俱乐部又是个什么去处？所谓乡村俱乐部者，清一色是有钱佬的游乐场所，通常包括高尔夫球场、网球场、游泳池等等。令棕榈海滩乡村俱乐部与众不同之处有二。其一，这乡村俱乐部是犹太人的俱乐部，不是犹太，即使有钱，莫得其门而入。其二，即使是犹太，即使有钱，倘若那钱来得“不干不净”，同样免谈。
# J& j, x" i0 P: p- m5 f, W          说马多夫 是棕榈海滩乡村俱乐部中炙手可热的会员，不假。说马多夫因此而被捕，那当然就是开玩笑了。美国的司法机构操纵在有钱佬之手，美国的上层社会比以色列还以色列，怎么会因为是有钱的犹太而被捕？马多夫的麻烦不在此，在于他干干净净地骗取了500亿美金。上当受骗的，不仅包括棕榈海滩乡村俱乐部中的显赫会员、非犹太但同样钱势兼有的WASPS （White Anglo-Saxon Protestant ），而且包括一系列高档次的银行与投资公司。比如，瑞士银行UBP经营的22个基金之中，就有一半以上把成千上万的资金投入了马多夫打造的黑洞。结果自然是如“无可奈何花落去”，“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因有不少基金卷入，受害者远远不限于有钱有势从而有幸接受马多夫的直接服务者，而且包括众多节衣缩食从而勉强有所积蓄的草民。贻害有多深？有多远？恰似“一川烟草、满城飞絮、梅子黄时雨”。
          瑞士依以生存的主要手段原本有二：手表与银行。自从石英手表问世以来，手表业的垄断地位被日本打破，银行遂为瑞士一枝独秀的行业。令金融高手如云的瑞士银行都不免落入其圈套，马多夫究竟使用了什么高招？说来奇怪，并非是什么高招，不过是再平凡不过的庞氏骗局。所谓庞氏骗局，因意大利移民查尔斯·庞氏（Charles Ponzi ）而得名。上个世纪之初，查尔斯·庞氏以高利率为饵，骗取大量资金。如何能够成功蒙人？不见利息自然是休想。利息从何而来？并非来自对投资者所投放的资金的运作，而是来自投资者的资金本金。倘若投资者不断后继有人，倘若投资者的数目与日俱增，倘若投资者并不要求取出投入的本金，那么，这样的骗局可以立于不败之地。问题是，以上三个前提皆不可能永远成立。马多夫 的骗局在成功运作至少10年之后穿梆露馅，正是因为有投资者要求提取70亿本金。马多夫无法偿还，只得坦白行骗的真相。
( a2 ~: d( |5 E- e5 k  {5 H          查尔斯·庞氏并不是这种骗局的发明人，只是令这种骗局在美国成为轰动一时的新闻而已。或问：庞氏骗局既已在美国轰动一时，马多夫怎么可能成功地抄袭长达至少10年之久而不败漏？以作者之见，答案只有一个，即马多夫 是个成功的犹太。美国金融界操纵在犹太人之手，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但凡成功的犹太，未尝不能在美国金融界游刃有馀。换作其他人种，绝对不可能成功。比如，倘若换作国人，自己人的圈子内有钱者屈指可数，想忽悠犹太或者WASP 入彀？没门。能够骗他个十万八千就算是极其成功的了，上哪去骗500亿？倘若换作阿拉伯人，一动手恐怕就会遭到FBI的盯梢，一举一动皆被窃听偷窥，虽寸步亦复难行，何成功之有？不信？君不见2009元月初吉，一干美籍阿拉伯裔仅仅因为在飞机上谈论几句哪个席位更加安全就遭邻座老美检举而被轰下飞机接受FBI的调查么？
          或问：难道因为是犹太，就没人怀疑、没人检举了么？并非如此。早在9年前，马多夫投资公司的巨大“成功”就遭到亨利·马科珀罗（Harry Markopolos） 的怀疑与检举。马科珀罗是何人？初出茅庐、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当时马科珀罗任职于某投资公司，该公司的投资策略与马多夫投资公司所“使用”者相同，业绩却相去不可以以道里计。怎么回事？马科珀罗的老板令马科珀罗调查研究一下。马科珀罗调查研究之后，得出马多夫投资公司绝不可能造就辉煌业绩如此的结论。为慎重起见，马科珀罗又求教于某数学专家，数学专家得出的结论亦复如是。于是，马科珀罗将其调查研究所获，撰写为详细报告呈送SEC。岂料检举报告一去竟然如同黄鹤，渺无回音。马科珀罗锲而不舍，怀着“秋菊打官司”一般无二的执着，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告SEC，结果皆如泥牛入海，化作乌有一先生。
          SEC为何如此装聋作哑？用马多夫自己的话来解释，那是因为“我同SEC负责人熟。”熟到什么程度？“我外甥女婿就是负责人之一。”马多夫所云，虽然是实话，其实也是笑话。因为马多夫同SEC的关系绝对不需要通过其外甥女，其外甥女之所以嫁到SEC，倒是恐怕正因他马多夫与SEC的关系所致。据马多夫案发之后的报道，SEC负责人从SEC卸任之后旋即出任投资银行法律部门负责人，早已成为惯例。投资银行法律部门负责人的年薪动辄以百万美元计，这种肥缺绝对不是“靠熟”就能捞得着的。SEC负责人卸任之后之所以能捞到这样的肥缺，不仅是因为在任之时曾替投资银行效劳，而且还因为就职投资银行之后可以利用在SEC中原有的旧关系继续替投资银行提供他人难以提供的服务。在马多夫案发之前，为何不曾听到这样的报道？如此这般实际上的贪污与腐败既经揭发之后，为何不曾听到绳之以法的呼声？皆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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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规模与速度而言，2008年底暴发的金融危机皆属史无前例。如何应对？小布什卸任，撂挑子而去，轮到奥巴马接手。不过，白宫虽然换了节目主持人，上演的节目却依然不变。应对的方法，依旧是刺激经济增长。唯一的不同，是把用于刺激的经费从五千亿美元提升到八千亿美元。
" E0 e, d: k  u- q7 \3 h1 y          奥巴马的方案提交国会审批之时，虽然遭到部分议员质疑其细节的可行性与合理性，却不见有人质问奥巴马：八千亿美元从哪儿来？难道美国国会议员都是傻冒，都把奥巴马当成摇钱树或者魔术大师，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美金得美金？当然不是。不问，因为议员们都知道可以印钞票。所谓印钞票，只是踵袭传统的说法。如今还有谁印钞票？在电脑上按几个键，开一个空头账号就行了。小布什卸任前用于赎买华尔街的钱是这么来的，奥巴马计划用于进一步刺激经济的钱，也只能是这么来。
) K! K0 R2 q9 b% X        或问：这么容易？怎么冰岛面临破产之时需要国际资助？难道不知道印钞票这法子？非也。钞票不是人人都能印的。除去美国，大量印钞票必然导致通货膨胀，得不偿失。为什么美国行？因为美金是国际通用货币。美国人印钞票，全世界人替美国买单。所以，美国印钞票，有可能将自己的危机转嫁于他人。
# |' d; F% I  _0 f+ o( {- _        有什么好埋怨的么？其实没有。当年英镑之成为国际硬通货，靠的是英国人的本事。后来美金取而代之，靠的是美国人的本事。不服？觉得不公平？有本事，取美金而代之。没本事，只有替人买单的份儿。古今中外，所谓国际间的平等与公正，始终只是理想主义者的理想。现实予人的教训始终是：“既不能命，又不受命，是决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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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千亿美元该怎么用？国会两院议员以党划线。由于民主党在两院皆占优势，结果自然是大都顺从了民主党的意思。所谓顺从民主党或共和党的意思，并不是说顺从谁的意思去刺激经济，两党争吵的关键所在其实与如何刺激经济无关。为何如此？因为两党都趁此有钱可花的机会把平时因无钱可花而不得不搁置的想法都翻出来塞进这项本来旨在刺激经济的方案。酝酿议案之时趁便附加一些与原提案不相干的东西乃是美国政客们的惯例，本来不足为奇。略微令人惊讶的是，当此金融危机十万火急之际，政客们依旧乐此不疲。
          当然，这并不是说，与大局有关的部分就没有争吵，只是吵得不那么以党划线而是基本上以文化程度划线。“文化程度”四字不当与“学历”相混淆。学历较高者应当有较高的专业知识，却未必具有较高的文化程度。反之，学历较低者虽然大都不具备较高的专业知识，却未必只有较低的文化程度。要言之，文化程度是对人情世故、社会整体的认识，未必与某特定的学术或技术分支有多紧密的关系。
          总的来说，美国参议院议员的文化程度远远高于众议院议员。绝大多数参议院议员皆认识到必须不惜资金抢救银行与投资银行，而不少众议院议员以及为数更多的草民却皆持反对意见。有些草民甚至上街游行，抨击政府抢救华尔街的计划为劫贫济富的行径。事实当然并非如此。反对派之所以反对，大抵因为不懂银行的生意与其他生意具有完全不同的性质。
两者的生意究竟有何不同？简言之，商业银行的主要业务是生产资本，而投资银行的主要业务是运作资本。令银行与其他行业不同的，正是这资本二字。其他行业，无论是从事生产还是从事服务，都是利用资本、消耗资本的生意，唯有银行是生产资本、运作资本的生意。没有商业银行就没有资本，没有投资银行就没有资本的集散与周转，二者皆无之时，哪还能有什么资本主义社会？所以， 别的行业都可以听其自生自灭，唯独银行不可。不抢救银行，无异于自杀。
          除去银行，八千亿刺激资金的最大收益者为通用汽车公司与克莱斯勒汽车公司。没有政府的资助，这两家公司早已倒闭；没有政府的进一步资助，这两家公司势必会倒闭；即使有政府的进一步资助，这两家公司恐怕依然难道一死或至少是半死。局势既然如此，为何政府与议会依然主张拨款抢救？原因大抵有三。其一，倘若这两家汽车公司倒闭，势必造成更大的失业问题，从而深化金融风暴带来的社会危机。其二，汽车工会长期以来是民主党的支柱之一，奥巴马与工会尤其投缘。汽车公司一旦倒闭，汽车工会必然随之而亡。在民主党控制国会的局面下，在奥巴马依靠工会势力先后击败党内外政敌之后不久，不能见死不救吧？其三，不少美国人视汽车工业为美国人的工业。在这“不少人”之中，恰好也包括奥巴马本人。在其首次面向国会的演讲中，奥巴马竟然宣称汽车是美国人发明的。在这不合事实的宣称被人指出之后，奥巴马的发言人出面澄清事实之时，竟然又大言不惭地声称：美国人虽然不曾发明汽车，却无疑能生产出最好的汽车。当真如此么？当真如此，美国的汽车公司怎么还用得着政府出面资助方能得以苟延残喘？奥巴马本人其发言人的言论，不过充分体现出美国人视美国汽车工业的败走麦城为国耻而已。既然以国耻视之，自然是企图抢救之不遗馀力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