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不是爱风尘》(87) 短见

闻弦歌

中国的多数医院给人的感觉总是象隔着一层毛玻璃，浑浊不清，建筑物外观倒是明朗的，可进到里面，没有一点温暖鲜明的颜色，灰色的大理石地面，白色的墙壁似乎也是灰突突的，无论是病人，病人家属，还是医护，都因为各自的原因显得而面目不清。斯羽一直想象医院应该有点鲜艳的色彩点缀，至少医护人员的神情不应该冷冰冰拒人千里，应该传达一种温暖慰籍。她边走边想，为了避免在大太阳底下晒，她只得从门诊大厅穿过去。她怕牧歌上班迟到，很早就赶过来了。


小陈正在喂安行章喝水，牧歌在旁端着杯子，见了她一楞，怎么室内还带墨镜，她想，不由仔细看她。也许眼睛哭红了？她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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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吧。谢谢你们俩了。赶紧吃点东西，我妈熬的绿豆粥。我刚才还在路上给你俩买了点锅贴。然后你俩就去上班吧。”斯羽将手里网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保温桶和方便饭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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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管我俩干嘛，外面有的是早餐，小陈可以到法院吃。他们一日三餐都免费供应。”牧歌放下杯子，用手巾擦了擦安行章的嘴角。“你给伯父喂粥吧。我们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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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D* q% Z& ?( I“我都带你们份了，不吃浪费。赶紧吃，一会凉了。”斯羽把东西递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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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S, Y2 h0 W1 z) s6 o+ k' h  G“昨天没睡好啊？你的大墨镜让人觉得我们正和一个明星相处呢。”牧歌逗她。


“昨晚喝水喝多了，眼睛有点肿。不敢用金鱼眼吓唬你们。”斯羽把绿豆粥倒进碗里，一不留神，粥洒了点在她的身上。


5 c4 U+ Q6 {" P9 L2 X% R$ M. f“你呀，就不是干活人。来，别动，我给你擦擦。“牧歌用手巾擦斯羽的衣服，斯羽忽然啊了一声，身子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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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 X2 F7 a. r4 ~$ Y“怎么了？”牧歌奇怪地停手。


“没——没事。”斯羽急忙收起痛苦的表情。“不用擦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好衣服，我也不出门见客。你快去吃，上班别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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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歌困惑地看了她一眼，见她若无其是地忙着给安行章的胸前垫手巾，然后斜坐在病床上开始给他喂粥，只得跟小陈一起到一边吃东西。边吃边从旁打量斯羽。她的脸似乎抹了粉，除了与不熟的人见面进行正式谈话，牧歌知道斯羽很少化妆。喂伯父吃饭，也不摘墨镜，她今天真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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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A/ r6 {4 h6 F% {3 z+ ^牧歌和小陈吃完饭就向斯羽告别，“对了，差点忘了。我昨天碰巧看到隔壁病房病人出院，他的陪护没事了，我就给你问了，他说没问题，可以做伯父的陪护。价钱你可能还要和他谈谈，因为不同病况价格不一样。我给你打听护士了，她们说一般象伯父这样无法行动的，大约全天在一千三到一千五一个月。如果只看护晚上应该还能少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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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j  m9 @/ z2 j7 f“亲爱的，谢谢你！总是为我想得那么周到。行了，快走吧。”斯羽给他们送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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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n7 Q9 t" _) m$ X“打起精神，亲爱的。伯父肯定会好起来的。有事就找我。我晚上请你吃饭。好好补补。”牧歌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脸，斯羽皱紧眉头，咬牙强忍住疼痛没叫，“奇怪，怎么觉得你比昨天胖了点呢。对不起，亲爱的，我要看看你的眼睛。”牧歌突然摘下了她的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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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羽没料到牧歌这一下，不知所措地楞在那。牧歌和小陈则轻呼一声，吓了一跳。斯羽的眼睛下面青紫，连粉底都盖不上。斯羽急忙抢回墨镜带上。


“哎呀，瞧你，非在小陈面前毁我一世英名不可呀。”斯羽掩饰地嗔怪，“今早睡迷糊了，一头磕到桌子上。怕你担心，就——没告诉你。好了，你现走吧。”斯羽推牧歌。


“给你个拥抱再走。”牧歌抱住斯羽，觉得她全身立即绷得紧紧的，连喘气都重起来。 她放开斯羽对小陈说，“老公，你先走吧。我有话问斯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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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话回答啊。还一堆事呢，别烦我！快走你的吧。”斯羽又去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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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6 N( H  l& }6 k“斯斯，你跟我来。”牧歌拉着斯羽的手向卫生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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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 [& X! u2 Z“干嘛，我不去卫生间。”斯羽往后挣。


" m2 c' A2 K8 e7 Y. y1 z“陪我。”牧歌简短地说。斯羽嘟囔着反对无效，只得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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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卫生间，牧歌见没别人，低头刷地把斯羽的衣服拉上去，赫然看到她身上大大小小的青紫。惊讶地张大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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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斯羽的衣服,牧歌生气而心疼地数落，“你一来我就瞧着不对劲，再没睡好，眼泡再肿，也不用那么巨大的墨镜遮掩吧，纯属欲盖弥彰。你老实告诉我，这是不是伯母打的？”斯羽摇头想辩解，牧歌却抓住她的手。“你别再费心编了。昨天我都听护士说了伯母冲动的事了。我觉得伯母有点不正常。斯斯，我觉得你应该领伯母看看精神科医生。”


斯羽突然觉得心里很难受。卫生间里没有其他人，一只关不严的水龙头滴答滴答地淌水。她心跳的异常混乱，惴惴不安的感觉象一滴滴掉进水里的墨水，一点点扩大，直至笼罩她的全身。她不禁用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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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p: y* ]( a  l+ c) V5 n! y. T斯羽抿起嘴唇不断摇头，“我妈怎么能。。。”斯羽叹了口气，一层泪雾在眼中涌现，她很想伏在牧歌身上大哭一场，但她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低下头，深吸口气，然后抬头无奈地眨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没那么严重吧，我觉得不过是情绪紊乱而已。她受了太大刺激，一时接受不了，胡乱发泄。过两天就好了。今天她本来要来的，后来又说不来了。可见她也觉得自己需要冷静。”斯羽抬手撸了一下头发，益发心慌起来，“恩，不对，牧歌，我觉得心里特别乱。”她揉了揉心口，“你说我妈不会想岔了吧？不行，牧歌，你晚会去上班行不行，我要回家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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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 q& y0 W; M( d- o7 b“你去吧。我上午没课。我这就去给伯父喂你带来的粥，你赶紧走。”牧歌跟着斯羽走出了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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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x" ^) F2 {4 ]4 m! O# a斯羽象和谁比赛似地一口气跑上楼，慌张地打开门。屋子里静悄悄的，阳光在纤尘不染的木头地板上如一只金黄的老猫，懒懒地绻在那打盹。妈妈一定是又擦地了，斯羽想，觉得自己可能是神经过敏。她蹑手蹑脚地推开卧室的门，见宋茹背对着她躺在床上。她松了口气，疲惫地倚在门框上。凌晨被警察盘问的情景再次浮现在她眼前。


警察是接到邻居报警来的。宋茹一见到警察就伸出自己的双手，等人家给她带手铐，斯羽只得急忙拦住她，跨上前去挡住她。她和警察反复强调是自己惹怒了母亲，以致母亲情绪失控，失手打了她几下，完全是家庭内部矛盾，自己可以解决，谢谢他们来访。宋茹却从她身后冲过去连声喊是自己不好，打了女儿，对不起女儿，求警察把她关起来。斯羽身上的伤痛远没有心里的痛更让她觉得无法忍受，她的胸中仿佛有锋利而坚硬的石块翻滚，直翻到她的喉咙上来，哽住她的呼吸。她紧紧从后面抱住宋茹，以哀求的语气请警察自便。等警察走了，她才放开宋茹，趴在沙发扶手上无声地饮泣。宋茹过去拥住她也不禁泪雨滂沱，求她原谅，说自己该死。母女俩在泪水里似乎终于找到了谅解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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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羽闭上布满血丝的眼睛，不愿去细想自己的处境。那些纷乱的自责与无助，那些被破坏的过去与现在，那些哀伤与孤零，委屈与呼号，恐惧与无望，如同一片废墟，要等到了合适的时机，积蓄足够的勇气和力量再去清理比较好。斯羽睁开眼睛，转身要走，想了想又不放心地走到床边倾过身细看，发现宋茹的脸上都是泪，脸色灰败，摊开的手里有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斯羽心中一惊，伸手拿过药瓶：安定！里面是空的。


   “妈，”她扔了瓶子大叫，猛地扳过她的身子，“妈，你醒醒，醒醒！”她使劲摇晃着宋茹，流下泪来。“你怎么这么糊涂啊！”她丢开宋茹去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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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茹被推进去洗胃了，斯羽呆呆地坐在外面等待消息。以前她也听过宋茹说过死啊活的，但她从没往心里去。她的头轰轰地疼起来，如同有一列高速前进的火车正在里面行驶，让她听不到周围的一切声音，也无法进行任何思考。她抱住头，弓腰伏在膝盖上。

潇洒走红尘

顶雪M！

无墨

我始终觉得这个安行章受贿的事很蹊跷，呵呵！关键不大符合他的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