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琴声刚从餐馆回来,洗过澡,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唐九思已经睡着了。唐鸣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紧紧抱住了宋琴声,他就像中世纪游牧部落的骑士一样,恶狠狠地将宋琴声抱到了床上。宋琴声在被他扒光衣服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是怎么回事。直到唐鸣的梨花枪硬生生地刺进她体内的时候,她才感觉到一股好长时间没有享受到麻酥酥的兴奋感,她用声嘶力竭的呻吟声来表达自己轻盈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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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做爱过程持续了约有半个小时,但是对他们来说,他们似乎经历了一个漫长的黑夜。久别重逢的快感让他们忘乎所以。当他们从天上掉回到床上之后,宋琴声静静地搂着唐鸣说,是谁解开了你这个死结?唐鸣喘着粗气说,没有谁,是我自己,俗话不是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吗?宋琴声说,黄雨真要去得州了吗?唐鸣说,她不能不去,而且她到那里前途更为广大。他叹了口气说,他到我们实验室来,只不过是个小插曲而已。宋琴声说,你真以为那只是一个小插曲吗?0 i8 d; T8 {'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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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宋八大家”因为接待过几个著名的汉学家而名声大噪,生意越来越红火,甚至在外州也有了名声。但是宋琴声并没有扩大店面的意思,每天该接待多少客人仍然是接待多少人。“唐宋八大家”已经成了C大附近的一道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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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黄先生从中国大陆回来了,他到美国的第一站就是洛杉矶。他给宋琴声打了个电话,定了一个餐位。这次黄先生要的是一道“五味蛇羹”。黄先生说,这次他回去大陆,感触颇多,很有些沧海桑田之感。不过说起菜色的味道,觉得还是“唐宋八大家”的正宗地道,这就是金钱和风味的区别。黄先生最后说,这次回去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见到你的父亲,他到四川讲学去了。我本来是想向他请教一些金石学方面的问题的。宋琴声说,我爸那是食古不化,当初我开餐馆时,他送给了我一个横匾:“执德不弘”,我一直没有将它挂起来。黄先生说,我觉得还是把它挂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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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琴声看黄先生时,不知怎么的就觉得他似乎老了很多,可能是因为黄雨去了UTA而不去哈佛的原因吧。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眼角有点湿润了,她跟黄先生说,先生多保重。黄先生笑着说,我会的。我女儿口没遮拦,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宋琴声说,都过去了,还提这些事干什么?# X5 q9 o1 ]6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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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不觉一年就过去了。唐九思如愿以偿上了哈佛大学,她一走,宋琴声就觉得更加寂寞了。唐鸣每天大部分时间还都是呆在实验室里,他自己从来不做晚饭,因为他的烹饪技艺仅限于下面条与熬粥。唐九思走了後,他每天就到“唐宋八大家”吃晚饭,坐上一会儿,然后又跑到实验室,忙着那些似乎永远也忙不完的事,过了十二点才回到家里,而这时忙碌了一天的宋琴声早就已经睡着了。宋琴声问他说,我们到底是夫妻呢还是Share一幢房子的一对房客?!唐鸣说,我也是没有办法呀,我不趁着这几年做出点事情来,以后恐怕就没有这份精力了。有时候宋琴声实在憋闷不过,也想过把餐馆盘出去,然后到波士顿去跟女儿在一起,但是又不忍心抛下唐鸣一个人。这时候她才觉得,自己骨子里真的还是个传统的中国女人,亲情仍然能让她坚韧地维持着不太真实的爱情。' O3 O4 w# Q$ e j*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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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中午,餐馆里忽然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她是黄雨。当黄雨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宋琴声吃了一惊。黄雨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脸色红润,然而却是白头发白胡子的精壮的白人。黄雨说他们是从得州过来参加一个会议的,那个老头是她们实验室的老板Tommy,同时也是她的男朋友。宋琴声心里吃了一惊:依黄雨的性格,谁是她的男朋友她都不会感到奇怪,唯独是这个男人成了她的男朋友,她觉得不可思议!想想看,当初黄雨的母亲就是跟着这个男人跑了,而黄雨又对他们俩一直怀恨在心。她性格的形成甚至跟眼前这个男人还有着些许说不清的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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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U! G. `- M: W宋琴声不动声色地安排他们坐下,上了一壶碧螺春,随后问他们要点什么菜?黄雨笑着说,宋女士,你们的菜都是要预定的,你们餐馆中午不是只提供茶点吗?宋琴声说,对你们我可以破例。黄雨于是问老头想吃什么?老头说,我在得州待了那么多年,还没有吃过得州的眼镜蛇,就给我们上一道“五味蛇羹”吧,我想我会有足够的胆量吃下它的。宋琴声笑着说,你倒是挺在行的。老头笑着用国语说,哪里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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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菜的时候,老头上了一趟洗手间。宋琴声坐下来问黄雨说,黄小姐,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你们相差该有三十岁吧?黄雨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是我原来想象的那种人,他是个绅士,也很有情趣,我现在才理解当初我妈为什么要离开我父亲跟他走了。当初如果我跟着我妈一起走,我现在的性格跟现在就不会一样了。去年我本来是跟我父亲赌气才找到他的门下的,也想报复一下这个拐走了我妈的男人Tommy。我父亲这辈子就想让我按照他的意愿来活着,可这对我来说根本就办不到。他在哈佛那边给我联系了一个实验室,可我害怕跟他呆在一起,整天听他的训示,所以我就联系了UTA,刚开始我的动机有点恶作剧,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听Tommy讲了他跟我妈的爱情故事,我被感动了,我原谅了他。事情说起来很复杂,其实在美国人看来却是挺简单的一件事。Tommy跟我妈上了床后,她就再也不愿意回到我爸的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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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Tommy从洗手间回来了,他笑眯眯地问说,是在说我的故事吧?黄雨说是的。Tommy问宋琴声说,宋,我先后爱上了一个母亲和她的女儿,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宋琴声笑说,从我们中国人的角度来看,这不是让我感到奇怪,而是让人震惊!不过我现在不想多说什么了。: _3 t( l6 F% y$ H, e6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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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黄先生给宋琴声来了个电话,说他过几天要取道回台湾,想再到“唐宋八大家”吃一顿饭。宋琴声爽快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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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不见,黄先生似乎更加苍老了。宋琴声问他这次想要什么菜?黄先生说,《晋书•张翰传》中说:“张翰在洛,因见秋风起,乃思吴中苑菜莼羹、鲈鱼脍,曰:‘人生贵适忘,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乎?’遂命驾而归。”今天我也有此意。我知道武昌鱼难得,宋女士能否为我炖一道“莼鲈”?当然,这道菜不在你们菜谱之内,你就按上次做鳜鱼羹的方法就好。 u" u. F+ I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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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琴声说可以。菜上来後,黄先生请宋琴声在对面坐下,宋琴声开了一瓶剑南春。黄先生说,我这次回台湾是应聘于中央研究院,不过我想再过两年还是回到湖北老家去,在那里找一个僻静的溪山,购置一处幽静的别業,安度晚年。在美国这几十年的翻滚拚斗,值得,也不值得。学到了不少东西,也丢失了不少东西。有那么一些日子,我觉得自己已经跟正宗的美国人没什么差别了,除了肤色,但是最后发现我跟他们之间还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铁幕。这是无法突破的。我在生活上可以融入美国,甚至在文化上也可以,但是我内心深处的灵魂,却永远被中国的传统精神把握着,那是难以突破的“铁门限”!这是一种悲哀,不过也是让我一辈子引以骄傲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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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琴声说,也许那只是你们搞人文科学的学者的敏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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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s. `' A& h9 o# c o" Q黄先生有点喝大了,他说,就算你的看法是对的,但是你为什么放弃了IT,却开了一家中国特色很浓的餐馆呢?!宋琴声默然了。因为她还没有认真地从文化角度去考虑过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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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先生说,同样是研究国学,像克雷格他们的角度跟我就很不一样。在他们看来,我们只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病人,而他们才是真正的大夫,他们想要用西学来疗治中国文化,这是我最受不了的。; A; {8 \2 R& e( M" N$ p5 Z/ y9 x
7 T7 r$ f9 x3 J5 | j* B+ ^ X那天晚上,黄先生临走的时候,宋琴声想要他题几个字。黄先生想了想,要过纸笔砚,饱蘸浓墨,挥笔写道:“食古而化”。" k3 X; a- R2 `& N
8 v% W3 K$ h1 P7 a宋琴声说,这四字好!黄先生将笔一掷,饱含清泪说,话说回来,真要“化”了,又能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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